第十三回 忧劳缘智巧 安危在运筹 下-《燕台晴雪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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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二更过后,李冠卿才从院子里起身出来上马。手下众人点起火把,簇拥着李冠卿直奔清水院。

    知客僧在山门外迎接,引李冠卿径直去了住持智显避嚣清修的净室。手下人不待吩咐,随即分为两队,一队人守护在净室门口,另一队人就在寺庙西厢女宾宿处的院墙外守护。

    显然,这些手下之前到过清水院,执行过保护任务,才会如此驾轻就熟。

    消息传到寺外树林,秦晋之将满兴安和盗墓贼叫到一旁商量。

    李九歌也没想到李冠卿有此一招。他之前在李冠卿手下的时候崇社还没有面临严峻威胁,当时李冠卿到清水院都是只带一两个心腹之人,仅三两骑而已。如今护卫竟如此森严。

    他双手挠头,苦恼道:“这可麻烦啦!要想进到女宾宿处,只有这两条道,都给看死了。”

    满兴安怀抱钢刀,眉头紧皱道:“不行就只得硬干啦。咱们人数多一倍,先干掉外面的护卫,再进去捉李冠卿。”

    秦晋之摇头:“外面一打起来,李冠卿就会趁乱逃走。地道能通两边院子,都可以翻墙出去,咱们可没有多余的人手守住院墙和屋顶。”

    社主言之有理,满兴安却不能甘心,他咂嘴道:“那可咋办?”

    李九歌一拍自己脑门,道:“问题既然出在人手不足,咱们就连夜调兵呀。”

    秦晋之和满兴安互望一眼,均觉得也只有如此了。

    “怕之怕李冠卿一会儿提上裤子就要回幽州。”李九歌的担心不无道理。

    “他傍晚刚刚行了三十余里颠簸到这里,又要折腾半宿,今夜未必就走。若他连夜要走,咱们只好立即动手。”秦晋之说完,要纸笔写了封简短书信,叫过曹怀德手下名叫魏春的青年,让他骑马回城拿自己手谕调莫有光部火速前来会合。

    朝北的两座城门,通天门虽然关了,拱辰门还开着。

    只是清水院离城距离实在太远,往返八十余里,魏春虽骑了马,却要和步行的莫有光等人一起过来,因此回到埋伏地点的时候旭日初升,天已经亮了。

    据莫有光说,相熟的门卒什长今晚未在,为了带人和藏兵刃的车辆出城颇费了一番唇舌。

    好在,李冠卿如秦晋之所料,没力气再连夜奔波。他让智显在静室隔壁腾了间屋子给手下睡觉,他自己就睡在智显那间静室里,屋外留几名手下轮值守夜,四更天前后众人都睡下了。

    听说李冠卿在寺中住下的消息,秦晋之长舒了口气。李冠卿仍然认为自己的行踪隐秘,在此是安全的。

    这本是最好的夜袭机会,可惜当时莫有光尚未赶到。现在莫有光到了,天也大亮了,光天化日冲进法会中公然打斗未免太过惊世骇俗,秦晋之决定继续等。

    他让满兴安带人去替换在寺中守了一夜的曹怀德等人回来休息,让莫有光和手下也抓紧睡觉恢复体力。

    李冠卿既然还在寺中没走就好办了。

    秦晋之寻思,如果他今天不走,必定是贪恋安氏美色,今夜必然还会从住持静室潜入客房。

    那时就先以弓手暗箭偷袭,再依仗人数优势强攻,应该不需耗费太多时间,很快就能解决掉李冠卿的护卫。只要预先布置下人手看牢几处可能的出口,防备李冠卿趁厮杀中的混乱跳墙或上房逃走,等到那边厮杀一结束,李冠卿就成了瓮中之鳖。

    万一李冠卿不肯再过夜,在今天白天要走,就只有迅速行动,赶在他前头在官道上伏击他了。

    曹怀德回来带回的消息,让秦晋之更为安心,他亲耳听见李冠卿进屋睡觉前跟手底下人说,明天不走,他要在寺里盘桓两日。

    秦晋之心里有底了,心情稍稍放松,一夜没合眼的他这时候倦意袭来,就在林地上和衣而卧。

    迷迷糊糊不知睡了多久,猛然从梦中被人摇醒。他睁开眼就看见满兴安焦急蜡黄的脸,满兴安身后竟然站着满脸囧色的楚泰然。

    李冠卿跑了,如宿鸟惊飞。一伙人忽然就从睡觉的屋子里冲出来,飞快地去马厩里牵了马,骑马的骑马,步行的步行,人人手持兵刃,神情紧张,慌慌张张从山门出去直奔大道。

    莫名其妙,负责在清水院中监视的满兴安一伙儿根本没来得及做出反应。

    惊走李冠卿的人是楚泰然。

    原来楚泰然按照秦晋之的吩咐,在城里吃饭饮酒公然露面,他酒量有限,喝得有些多了,一同饮酒的莫有光就将他搀回自己屋里,两人在一张炕上抵足而眠。

    楚泰然夜里醒来,听见有人在屋外窃窃私语。他努力回想,想起昨晚和莫有光一起回的黄大嘴茶肆后院,这是莫有光的住处。

    屋外说话的人有一个是莫有光,另一个人听着耳熟,听了一会儿才想起来那是魏春的声音。

    只隔了一层窗纸,他俩声音虽然故意压低了,楚泰然凝神去听还是能听个大概。

    只听莫有光说这三更半夜地叫大伙儿起来做准备肯定得费些时间。

    魏春的声音颇为焦急,道养兵千日用在一时,清水院那边都火烧眉毛了,一刻也不能耽搁。

    莫有光担心夜里二三十号人出城在城门那里会有麻烦,何况弓箭兵刃怎么运出去,一向负责和城门门卒打交道的石井生又没在。

    魏春急了,声调也提高了些,说道:“拿银子去砸吧,实在不行冲也得冲出去。”

    莫有光回身进屋,楚泰然在黑暗中没吱声,听见他只在屋里停留了片刻就出门关上了房门,料想是进屋来取佩刀和弓箭。

    院子里随即就传出了嘈杂的脚步和低语声,没多久就听见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
    显然,莫有光带着手下人跟着魏春匆匆出城了。

    楚泰然睡意全消,怒意却越来越盛。

    自从有了秦社,二哥身边兄弟多了,跟石井生、曹怀德兄弟,跟冯魁都走得比自己近了。有什么大事也不告诉自己了,这还拿不拿自己当兄弟了?

    这些日子,他本来就渐渐生出和当初秦昔一样的想法、心情,此刻烦恼更是难以抑制。心想:娘的,老子在秦社啥也不是,吃口屎都赶不上热的。师父现在也不跟自己说实话,好多事都瞒着自己。

    楚泰然翻个身,蒙上头想要继续睡觉。

    可是他越想睡越睡不着,思绪一路向久远延伸,这些年和秦晋之在一起生活的种种纷至沓来,忽然思绪又跳转到当下,他既生气二哥跟自己生分了,又担心秦晋之在清水院到底是如何火烧眉毛遭遇了什么危险。

    就这么在床上辗转反侧了大半个时辰,楚泰然睡着了一阵,没多久醒来却终于忍不住掀被子起身,拿起桌上的剩茶咕咚咕咚灌了一气,穿好衣服鞋子,推门出去,也奔拱辰门而去。

    黄大嘴茶肆里没有马厩,所以没有牲口可用,楚泰然怀揣短刀步行出城。城西的清水院楚泰然认识,他一路疾行,始终没追上莫有光一伙儿,料想他们也同样在疾行赶路。

    楚泰然到清水院的时候时辰已经不早,山门外的道路上有数百香客在向寺门方向行进。

    他随着人流进寺,寺中内坛、外坛典仪都早就开始了,念经的念经,做法的做法,楚泰然四下张望,不见秦社之人的踪影。

    大雄宝殿是外坛道场所在,殿外香烟缭绕,殿内案上摆满数不清的经卷、法器,数十名僧众正在高声诵念经文。

    楚泰然探头往里看了看,转身走下东向台阶,和一个黑衣汉子擦肩而过。

    那人瞥见楚泰然,吃了一惊,强自镇定心神,在大雄宝殿前的高台阶上巡视四周,然后匆匆走下台阶,快步向寺院西厢而去。

    这人正是李冠卿的手下,睡醒以后打算去看看热闹,不想正撞见楚泰然。

    他认识楚泰然,楚泰然可不认得他,因此从他身边经过毫无所觉。

    那人急忙回去叫醒李冠卿,李冠卿正在酣眠,一听秦晋之的兄弟楚泰然在此,吓得立刻就清醒了。

    秦社已经发现了自己的行踪,再不跑可就来不及了。他三两下穿上衣衫,大声招呼手下立即出发回城,并且要求全体戒备。

    满兴安和他的手下夜里也没睡多久,正困倦得精神有些涣散,忽见李冠卿一伙儿手持刀械夺门而逃,全都惊呆了。

    满兴安半晌才反应过来,大声招呼手下,往寺外树林撒腿就跑。这一下惊动了满院子的香客,楚泰然也看见了,连忙跟了过来。

    秦晋之恨得咬牙道:“跑了多久?”

    满兴安道:“刚跑!”

    “追!”秦晋之从喉咙里发出一声虎吼。

    身遭众人还没回过神儿,秦晋之已经飞身冲过去,给一匹枣红马上了鞍镫,一马当先冲了出去。

    马匹周围都是满兴安的手下,有几个机灵的也都急忙给马装上马具,一跃上马,紧跟着社主冲上小路。

    满兴安急了,他自责没能看住李冠卿,急于追上去将功折罪,大叫:“马,给我马。”

    秦晋之穿过小路,经过村庄,打马冲上了官道。

    秦晋之骑术远在众人之上,在大道上疾驰了四五里路,遥遥望见一伙人簇拥着几骑正朝着幽州方向赶路。

    总算追上了,秦晋之心里暗骂,人算不如天算,还说要瓮中捉鳖呢。回头看一眼,身后隐隐约约有几骑跟着,距离自己尚远。他顾不上等后面的人,双腿用力催马狂奔。

    李冠卿一行急急如丧家之犬,茫茫似漏网之鱼,一边赶路一边不住回头张望,这时不但看见了后面的追兵,连马蹄声也听得越来越清晰。

    李冠卿手下头目薛万胜一摆手中长刀,大叫:“骑马的陪郎君先行。其余人跟我结阵阻挡追兵。”

    李冠卿跟六名手下骑在马上,这时一起催动坐骑加速,脱离大道上的众人。

    薛万胜是个满脸横肉的壮硕中年汉子,他大声吆喝,指挥众人散开,把守官道。

    秦晋之渐行渐近,对前面情形看得分明,他心中估摸着距离,忽然拨马冲出官道,从树林中绕过崇社结阵妄图阻拦的众人,在树木稀疏之处还朝敌人射出两箭。只听两名崇社弟子大声惨呼,中箭倒在地上。

    片刻之间,秦晋之已然绕过崇社众人重回官道。

    薛万胜等人没有弓箭,无计可施,只有大骂着在后面徒步追赶,却哪里追得上奔驰的骏马?

    秦晋之身后九骑依样画葫芦从路边树林越过崇社众人,紧随而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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